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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00:00.80]老魏头儿见刘海柱一口把一壶酒都干了。
[00:07.02]行了。
[00:08.72]酒壮怂人难走吧？
[00:12.56]怎么走啊？
[00:14.10]你骑车子带着我，
[00:16.69]今天这大月亮地儿，
[00:18.49]手电都不用带。
[00:20.56]果然如老魏头所说，
[00:23.15]这天是个大月亮地儿，
[00:25.43]尽管煤矿浮尘比较多，
[00:28.31]可依旧挡不住皎洁的月光。
[00:31.92]老魏头坐在自行车后架上。
[00:35.42]刘海柱蹬着自行车，
[00:37.92]俩人驶出了大岳四宫村。
[00:41.64]魏荣。
[00:43.16]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？
[00:45.80]到了你就知道了。
[00:48.32]还有多远呐？
[00:50.38]5km吧。
[00:52.36]祝。
[00:53.92]我问你件事儿。
[00:56.80]你今天。
[00:58.72]是不是动了杀心了？
[01:01.32]是。
[01:02.96]刘海柱回答的斩钉截铁。
[01:06.74]嗯。
[01:08.28]看出来了。
[01:10.68]连我姑娘都看出来了。
[01:13.42]郑利也看出来了。
[01:15.76]临走时，
[01:17.18]他还嘱咐我，
[01:18.59]让我劝劝你。
[01:21.54]你让我带你去的地方。
[01:24.76]是让我没杀心吗？
[01:27.00]不是。
[01:28.24]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[01:31.02]那你要带我去干嘛？
[01:34.52]让你长长见识。
[01:37.26]也找个安静的地方跟你谈谈心。
[01:40.96]刘海柱不说话了，
[01:42.89]玩命的蹬车子。
[01:45.58]你有劲儿没地方使是吗？
[01:48.52]你要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摔沟里去，
[01:51.92]摔死了咋办？
[01:54.02]刘海柱放缓了蹬车的速度，
[01:56.88]但是胸口兀自起伏不定，
[02:00.09]他觉得老魏头一定是要劝他，
[02:03.39]不要把这事情搞大，
[02:05.55]劝就劝呗，
[02:06.81]大半夜的神神秘秘的跑这么老远干嘛呀？
[02:11.42]你这气性真不小啊。
[02:14.50]跟你干爹年轻的时候有的一拼呢。
[02:19.16]年轻人就该有点儿气性。
[02:23.72]刘海柱已经蹬出了一身汗了。
[02:27.72]还有多远呢？
[02:29.78]这天真热呀。
[02:31.76]远着呢。
[02:33.16]让你慢慢蹬吧。
[02:35.60]这爷俩不知不觉从宫村已经到了乡村。
[02:41.24]空气显然比矿区清新多了。
[02:45.36]而且月光似乎也更柔和。
[02:49.00]看着路边绿油油的玉米地再闻着路边的花草香。
[02:55.28]刘海柱那已经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下来。
[03:01.48]乡间的小路上安静极了。
[03:05.52]只能听见草丛里蟋蟀的声音和远处村落里的狗叫声。
[03:11.92]这狗叫声似乎有10km远，
[03:15.59]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。
[03:19.60]只是听着这狗叫声，
[03:22.19]才能感觉自己还在人间，
[03:24.95]而不是在世外桃源。
[03:28.34]坐在后架上的老魏头自言自语。
[03:32.56]自从这腿脚不灵便以后，
[03:35.84]也不知道多久没出宫村了。
[03:40.02]魏叔。
[03:41.62]你没事儿就多出来走走，
[03:44.45]我骑自行车带着你。
[03:46.54]哼，
[03:47.75]年轻池，
[03:48.68]我走过的路太多了，
[03:50.69]现在老了，
[03:52.22]就在这个破宫村里等死吧。
[03:56.56]你看你说的。
[03:58.70]你喝酒能喝1斤，
[04:00.81]身体棒着呢。
[04:02.74]我呀，
[04:04.16]我马上就要死了。
[04:06.30]下次我再出宫村，
[04:09.55]估计就是出殡了。
[04:12.22]刘海柱知道老魏头说话一向毫无顾忌，
[04:16.28]但是听到老魏头说这样的话，
[04:19.16]还是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。
[04:22.00]哎呀，
[04:22.72]魏叔，
[04:24.14]以后我隔三差五的就带你出来，
[04:27.77]不用。
[04:29.10]哎呀。
[04:31.12]魏叔啊，
[04:32.12]还有多远呢？
[04:33.84]停车。
[04:35.18]就在这儿。
[04:39.06]这是什么地方啊？
[04:41.30]别管了。
[04:42.64]把自行车锁在这儿。
[04:45.28]我带你去个地方。
[04:47.44]刘海柱依言把自行车停在了路边，
[04:51.23]锁上。
[04:53.36]就在这儿吗？
[04:55.74]跟我走吧。
[04:57.68]刘海柱扶着老魏头，
[05:00.06]走进了一条坑坑洼洼、
[05:02.61]弯弯曲曲、
[05:03.93]杂草丛生的小道。
[05:06.32]这条路应该很少有人走过。
[05:10.28]要不是刘海柱穿着一条厚厚的劳鸨的帆布裤子，
[05:15.51]恐怕腿要被道边的荆棘给划出无数个血道子。
[05:21.64]终于走到了一条沟壑前。
[05:25.20]老魏头停了下来。
[05:27.66]哎。
[05:29.22]坐在这儿。
[05:30.86]就在这沟边上。
[05:33.78]坐这儿。
[05:35.70]刘海柱一脸不解。
[05:38.52]他太纳闷儿了，
[05:40.18]敢情走了这么远的路，
[05:42.52]就是为了来这儿啊？
[05:44.98]让你坐你就坐。
[05:47.78]啊。
[05:49.16]点根烟。
[05:50.54]轩辕门吧。
[05:52.34]这山里的大蚊子，
[05:54.33]叮你一口，
[05:55.50]够你养三天的。
[05:57.72]刘海柱边给老魏头点烟边说。
[06:01.24]那咱爷俩大半夜的就来这儿喂蚊子。
[06:07.72]喂蚊子。
[06:09.44]我就****没听说过谁被蚊子叮死。
[06:15.00]老魏头幽幽的吐了口烟。
[06:20.02]主子。
[06:22.16]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啊？
[06:26.44]这儿空气不错。
[06:29.86]景色也不错。
[06:32.04]嗯。
[06:33.90]30年前的这样一个秋天的夜里。
[06:38.54]我就来到这儿。
[06:42.52]从那天起，
[06:45.14]我就开始决定要在这儿过一辈子。
[06:50.34]刘海柱知道老魏头可能是要讲故事的，
[06:54.79]既然要讲故事，
[06:56.44]那就不能打扰，
[06:58.15]让老魏头继续往下说。
[07:01.72]我人生的前30多年，
[07:05.15]荣华富贵享受过。
[07:08.02]贫困潦倒。
[07:09.80]经历过。
[07:11.08]什么荒唐事儿都干过。
[07:13.76]我北边到过兴安岭，
[07:17.10]南边到过香港。
[07:19.68]牛逼的时候，
[07:21.28]手下管过千八百号人。
[07:24.54]落魄的时候，
[07:26.59]睡野山上挖野菜吃。
[07:30.90]我来到这儿的那天。
[07:34.68]好像已经是几天几夜没吃过正经东西了，
[07:40.63]我一个跟头栽在这儿。
[07:43.02]躺下就睡，
[07:45.19]睡下了就没想再起来呀。
[07:49.90]老魏头说这番话的时候，
[07:52.22]颇有点儿娓娓道来的意思，
[07:54.71]一点儿也不像以往那么蛮横霸道。
[08:00.16]你怎么不回家呢？
[08:02.52]在这儿睡干嘛呀？
[08:04.51]家，
[08:06.40]我哪有家呀？
[08:08.22]我跟你说过，
[08:09.66]我们家是干什么的？
[08:11.66]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。
[08:14.34]我们全家人本来活下来的就没几个，
[08:18.55]再一***，
[08:20.20]我家就没人了。
[08:22.96]也幸亏我当时漂泊在外，
[08:26.51]要不留在这儿也是死路一条啊。
[08:30.52]我是从四川跑回来的，
[08:34.37]以前我给国民党扛过几天枪，
[08:38.48]也不大不小当过官儿。
[08:40.82]那时候已经解放了，
[08:42.96]再回以前的家是不可能了。
[08:47.02]哎呀，
[08:47.99]我就跑啊跑啊跑啊。
[08:52.34]老天爷就让我跑到这儿来，
[08:55.41]这一呆就是30年。
[08:59.14]月光下，
[09:00.19]刘海柱看到老魏头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清秀的脸，
[09:05.87]似乎略微抽搐了一下。
[09:09.66]怎么了，
[09:10.12]魏叔？
[09:11.56]没事儿。
[09:13.32]那天呐。
[09:15.00]我在这儿睡了一大觉以后。
[09:18.64]半夜醒来，
[09:20.39]就想挖点草根儿吃。
[09:23.14]你猜我挖到了什么呀？
[09:26.14]什么呀？
[09:27.44]死人衣服。
[09:29.72]还没烂光的死人衣服。
[09:32.76]刘海柱一听，
[09:33.91]吓了一大跳。
[09:35.40]啊。
[09:36.96]就在这儿。
[09:38.46]对。
[09:39.90]就在下面这条沟里。
[09:43.30]刘海柱向沟下面望去，
[09:45.98]白花花的一大片。
[09:48.40]虽然月光很足，
[09:50.45]但是依旧看不清底下究竟是什么。
[09:54.38]别看了。
[09:56.36]听我继续说。
[09:59.50]我也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呐，
[10:03.26]半夜碰见个死人衣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。
[10:08.74]那天我走开了，
[10:10.64]10几米吧，
[10:12.29]继续挖草根。
[10:14.64]然后又挖到了死人衣服。
[10:20.58]又挖到了。
[10:22.42]嗯。
[10:23.96]我再走开，
[10:25.95]再挖。
[10:27.76]挖到了骨头。
[10:30.76]刘海柱就张大了嘴了。
[10:33.56]老魏头拄着拐棍站了起来，
[10:36.18]用拐棍指了指下面大沟。
[10:39.90]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地方吗？
[10:44.66]啥地方啊？
[10:47.10]万古坑。
[10:50.10]老魏头一字一顿，
[10:52.69]刘海柱定睛向下面一看，
[10:56.02]我的妈呀。
[10:58.80]那沟里那白花花的一大片，
[11:03.25]原来都****是死人骨头啊。
[11:07.30]刘海柱，
[11:08.36]不是没见过死人骨头，
[11:11.00]可什么时候一下见过这么多死人骨头啊？
[11:15.42]这得多少死人骨头啊，
[11:18.97]骨头，
[11:19.62]裸骨头，
[11:20.77]横七竖八的，
[11:22.51]简直填满了整个大沟啊。
[11:26.08]刘海柱胆子再大，
[11:28.37]也吓得汗毛直竖。
[11:31.02]他是彻底被吓得醒了酒了。
[11:34.27]大热的天儿，
[11:35.41]刘海柱觉得凉飕飕的。
[11:38.78]老魏头的语气依然平静。
[11:42.22]这下面。
[11:44.08]就是被日本鬼子杀的咱们中国矿工的尸骨啊。
[11:50.18]这坑啊。
[11:51.90]也是今年春天才挖出来。
[11:55.24]这些尸骨才重见了天日啊。
[12:00.18]可我30年前就****知道这是个万古坑了。
[12:06.24]当年埋的一点儿都不深呢。
[12:10.34]我来到这儿的时候连衣服都没烂光呢。
[12:14.37]可现在。
[12:15.96]你看看。
[12:18.50]已经只剩下白骨咯。
[12:23.46]刘海柱还是没缓过神儿来，
[12:26.62]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诡异壮观的万古坑。
[12:32.34]那天夜里。
[12:35.00]我知道了这里是个万古坑。
[12:38.27]之后。
[12:39.62]也和你今天一样的表情。
[12:42.88]一样的害怕。
[12:45.04]自己睡了一夜的草地上，
[12:47.93]居然是个死人堆。
[12:51.16]我当时走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啊。
[12:55.74]就在这死人堆上坐了一夜，
[12:58.84]直到天亮。
[13:01.38]那一晚上我想的是什么，
[13:04.53]我现在已经记不得了。
[13:07.02]我只记得天亮以后，
[13:09.22]我只有一个念头。
[13:11.42]我要找个有人的地方，
[13:14.10]有活人的地方，
[13:16.08]就在那有活人的地方活下去，
[13:18.99]一直活到死。
[13:22.64]然后你就到了大越四宫村，
[13:25.86]对。
[13:26.96]只不过那时候还不叫大越四宫村呢。
[13:31.30]第一个给我粥喝的人是个寡妇。
[13:36.36]没这碗粥，
[13:38.74]我或许就死了。
[13:40.96]喝完那碗小米的稀粥后，
[13:44.60]我就发誓，
[13:46.01]一定要对这个寡妇好，
[13:48.98]一定对他好一辈子。
[13:53.34]他是。
[13:55.48]我家姑娘的亲妈，
[13:57.80]我老伴儿。
[14:00.64]明白了。
[14:02.18]明白了。
[14:03.82]你明白了什么？
[14:05.80]我告诉你，
[14:07.43]从那天我才是想明白了，
[14:11.18]人活着比什么都好啊。
[14:14.72]还有，
[14:16.11]人活着最重要的事儿不是要去报仇雪恨。
[14:21.62]不是非要飞黄腾达。
[14:25.18]而是应该对那些对自己有恩的人好，
[14:29.66]让自己的亲人开心。
[14:34.44]要是你死了，
[14:37.60]也像是咱们眼前那堆白骨一样。
[14:42.30]成了这样。
[14:44.46]你怎么报答曾经对你好的人呢，
[14:47.95]哎？
[14:49.44]你当这些白骨以前都是我这样的糟老头子啊。
[14:56.02]我告诉你。
[14:57.84]就这些死人，
[14:59.34]死的时候全都是精壮的汉子，
[15:02.68]都是有血有肉的人，
[15:04.87]都是爹生娘养的，
[15:07.15]都是吃大米干饭长大的，
[15:10.36]都曾经是爷爷奶奶的心肝宝贝儿啊。
[15:15.66]刘海柱似乎明白老魏头为什么要带他来这儿了。
[15:20.80]老魏头带他来这儿，
[15:22.97]肯定不是要对他进行爱国主义教育。
[15:26.64]也不是要跟他痛陈自己的血泪史，
[15:31.36]而是要告诉他，
[15:33.49]要好好的活着，
[15:35.98]才能对得起那些在乎他的人。
[15:41.44]没叔。
[15:43.08]我明白了。
[15:45.08]真明白了。
[15:47.24]来。
[15:48.80]咱爷俩再抽根烟。
[15:52.32]老魏头颤颤巍巍的又坐了下来。
[15:57.54]我也有对不起我老伴儿的地方。
[16:01.36]从认识他那一天，
[16:02.86]我就告诉他。
[16:04.78]我姓魏。
[16:06.68]河北人。
[16:08.32]家里世代农民。
[16:10.58]家里人全饿死了，
[16:12.84]逃荒逃过来的。
[16:17.36]我那老伴儿也真信了。
[16:20.56]直到他临断气那天，
[16:23.21]我才告诉他。
[16:25.30]我其实姓周啊。
[16:28.22]籍贯是河北的，
[16:30.02]没错。
[16:31.28]但是以前家里都是种***的。
[16:36.00]我在街头杀过仇人。
[16:38.98]也给国民党扛过枪。
[16:42.48]你猜我老伴儿怎么说啊？
[16:45.20]怎么说呀？
[16:46.86]我老伴儿笑了。
[16:49.26]他说他管我是什么人呢？
[16:52.28]跟我相依为命了30来年了，
[16:55.35]还生了个闺女，
[16:57.18]早就打断了腿也连着筋了。
[17:00.42]说这些有啥用啊？
[17:02.42]就算是有用，
[17:05.01]那也是到了阎王爷那儿报到的时候跟阎王爷说。
[17:09.84]我老伴儿姓周啊，
[17:12.64]他也下来的时候告诉我别弄错了。
[17:17.46]哈哈。
[17:21.22]刘海柱这才知道。
[17:25.00]这老魏头啊，
[17:27.08]原来是老周头儿。
[17:29.62]跟那个演播小说的散仙剑龙是一家子。
[17:33.88]但刘海柱还是十分不解。
[17:38.38]那你当时没跟你老伴儿说实话？
[17:43.94]说实话。
[17:46.18]我把我干过的事儿都跟他说了，
[17:49.10]能吓死他，
[17:51.05]再怎么说，
[17:52.16]他也是个娘们儿。
[17:54.06]我要是告诉他实话，
[17:56.56]后来又反右啊又***的。
[18:00.62]他还不得吓出毛病来呀，
[18:03.24]哎。
[18:04.62]我的确是骗了他。
[18:09.14]但是那是为了他好啊。
[18:12.14]人马？
[18:14.62]有时候撒谎甚至撒大谎，
[18:18.89]挺多时候都不是坏心呐。
[18:23.48]刘海柱想起了自己对老魏头撒的谎。
[18:31.00]今天在这儿跟你唠了挺多，
[18:35.18]你是个聪明人。
[18:37.08]知道我为啥跟你说这些吗？
[18:40.15]我老魏头也活不了几天了。
[18:43.32]就想能让你好好活着。
[18:48.12]你是个好人。
[18:51.26]正帝也是个好孩子。
[18:54.60]你们俩？
[18:56.56]能在一起就好好活，
[19:00.14]好好过。
[19:02.96]为主。
[19:04.20]我明白了。
[19:06.36]你是聪明人。
[19:08.38]我就不多说了。
[19:10.28]当然了。
[19:11.88]让你好好过，
[19:13.99]也不是让你事事忍气吞声。
[19:17.52]谁要是欺负上门了，
[19:19.84]真要把你女人怎么怎么地了。
[19:23.10]你该打残他就打残他，
[19:25.39]该杀了他就杀了他，
[19:27.46]谁让你是男人呢？
[19:29.32]谁让你长了根棍儿呢？
[19:31.94]看着老魏头那双眼睛，
[19:34.86]刘海柱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[19:38.42]行了。
[19:39.92]走吧。
[19:41.16]该说的我都说了。
[19:43.18]咱们回去睡吧。
[19:45.44]刘海柱和老魏头沿着那条布满荆棘的小道走了回去。
[19:51.46]月亮已经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。
[19:55.86]就这么几分钟的路。
[19:58.50]刘海柱仿佛走了几年。
[20:01.68]那累累白骨的万古坑，
[20:04.93]真的荡涤了刘海柱的心灵啊。
[20:08.44]在刘海柱今后30年的人生中，
[20:12.26]他屡屡醉酒，
[20:14.15]之后想起那天所看到的场景。
[20:18.64]都忘不掉老魏头那天所说的每一句话。
[20:24.02]每一句话。
[20:25.90]都萦绕在耳边。
[20:28.92]老魏头咳嗽着，
[20:31.09]拄着拐棍，
[20:32.71]看着刘海柱在开自行车的锁。
[20:36.54]可那天，
[20:37.35]刘海柱怎么都打不开那把锁，
[20:40.48]急得满头是汗。
[20:42.92]嗯哼。
[20:44.30]急什么呀，
[20:45.72]哎。
[20:47.08]刘海柱忽然朝着老魏头就跪了下来。
[20:51.84]走了。
[20:54.02]没说。
[20:56.46]郑立他大哥的粮票。
[20:58.96]是我让二东子偷的。
[21:01.44]我当时不知道，
[21:02.89]那包里全是军用粮票啊。
[21:06.44]起来吧。
[21:08.66]我早就知道了。
[21:11.08]现在。
[21:12.56]到了你还债的时候了。
[21:15.58]老魏头的眼睛里又有了点儿人味儿。
[21:20.46]刘海柱一脸茫然，
[21:23.11]还是跪在地上。
[21:25.78]咋了？
[21:27.24]你还等我扶你啊？
[21:29.80]老狈头又恢复了那目中无人的眼神。
[21:34.98]多年以后，
[21:36.48]刘海柱终于明白了。
[21:38.66]自己说一点谎就脸红，
[21:42.06]就这点儿演技能瞒得过老魏头吗？
[21:46.32]老魏头闯荡江湖的时候，
[21:48.68]他刘海柱还真没出娘胎呢。
[21:53.18]第二天一早。
[21:55.64]院子里面三五个壮小伙子在那儿用玻璃腻子给窗户逆玻璃。
[22:03.16]老魏头拄着拐棍儿，
[22:05.63]自己坐在了老郑家门口。
[22:08.96]老魏头儿一大早上就让刘海柱继续去修自行车了。
[22:15.04]他跟刘海柱说。
[22:16.94]事情由他来解决。
[22:20.42]他这张老脸还能管点儿用？